第311章 我手里从来不沾粗粮的土腥味

    转眼便熬过了一周。

    清晨，李来财领着几个精壮汉子，推着一辆破板车，板车上，一头足有三百多斤重的成年黑野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，脖颈处一道致命的贯穿伤已被冻结，暗红色的血污糊满了黑硬的鬃毛，浓烈的腥膻味瞬间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
    后勤部的过磅员看直了眼，立刻跑去叫人。

    当二百三十块钱交到李来财手里时，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双腿一软，险些跪在雪地里。

    周围几个水云村的汉子盯着那沓票子，喉结疯狂滚动，手在破棉袄上不停地搓着，眼底满是狂热。

    李来财回过神，粗暴地把钱一分为二，攥着一半大团结，红着眼眶就往杨兵的大衣口袋里塞。

    “兵子！规矩不能坏，没你的夹子，我们连根猪毛都捞不着！这钱，必须五五分！”

    杨兵眉头微皱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，一只手按住李来财的手腕，眼神透着冷冽。

    “李村长，话我只说一遍。两成折旧费，我早从公账里扣出来了。剩下的，是弟兄们拿命在深山老林里拼回来的血汗钱。厂里几万张嘴等肉下锅，你们拿这钱去换粮食、养足精神，往后多给我送几趟活物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    看着杨兵那张毫无波澜的脸，李来财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从板车底下拽出两只野鸡，用草绳拴在一起，一把塞进杨兵的怀里。

    “钱你不收，这野鸡你总不能推！这是大伙儿在山坳里顺手套的，没过公秤！你要是连这都不拿，以后水云村的人哪还有脸往红星厂跑！”

    感受着手中野鸡尚存的余温，杨兵没有再矫情，单手拎起草绳，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看着钱到手，李来财却依旧愁的不行，他搓着手，压低了嗓门。

    “兵子，钱是有了，可大伙儿的肚子等不及啊。公社没粮，供销社拿着钱也买不着大宗的棒子面……你路子野，能不能给村里指条活路？”

    杨兵扫了一眼四周，确认没人注意后，偏了一下头示意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，四九城南城的一条隐秘胡同里。

    黑市的暗门被缓缓推开，刘爷那张老脸在煤油灯下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当李来财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粗粮——高粱米、棒子面、红薯干时，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虽然黑市的价格比平价粮站高出了足足三倍，但在如今有价无市的年头，这就是救命的观音土！

    一百多块钱砸下去，几百斤粗粮被迅速装进麻袋。

    李来财和几个汉子扛着粮袋，千恩万谢地连夜赶回了村。

    送走水云村的人，屋内只剩下杨兵和刘爷。

    刘爷从紫砂壶里倒出一杯热腾腾的高沫，推到杨兵面前，两根夹着旱烟的手指点了点桌子，眼底满是狐疑。

    “兵爷，我刘某人今天算是开了眼。您这手里捏着通天细粮渠道的大神仙，怎么反倒领着一帮泥腿子，上我这儿淘换这些拉嗓子的牲口食？”

    杨兵端起茶杯，吹散了水面上的浮沫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玩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