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水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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丰厚。 他想起柳儿。梦中的柳儿只是一个静默的侧影,一个在宏大“理”的变幻前沉静的存在。但在现实的记忆里,那个在稷下学宫的柳儿,却是鲜活的、具体的。 那是三年前的春日,辩会之后。李明因一着妙论,被几位师长留下探讨,出来时已是日影西斜。他信步走到学宫后山的溪涧边,想洗去一身的疲惫与亢奋,却见柳儿独自坐在溪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。他正用一把小银刀,细细地削着一截新折的柳枝,柳叶的清新气息淡淡弥散。夕阳的金辉洒在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指尖,与辩会上那个言辞犀利、引经据典的柳生判若两人。 “柳兄好兴致。”李明走近,笑着招呼。 柳儿闻声抬头,眼中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、属于个人独处时的空茫,随即泛起惯常的温和笑意:“李兄。辩会上的风采,令人心折。” 他将手中已初具雏形的一支柳笛递过来看,“雕虫小技,聊以遣怀罢了。再锋利的言辞,再精妙的玄理,有时也不及这一缕草木之声贴近人心。” 李明接过那支尚未钻孔完成的柳笛,触手微凉湿润,带着植物的韧性与生命感。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能将经义阐发得如庖丁解牛般清晰的同窗,内心或许另有一片更为幽微、与自然天地直接交感的世界。就像此刻,他手中是即将成形的笛,眼中映着溪水的光,人却仿佛与这暮色溪声融为了一体。 “无所从来,亦无所去……” 窗前的李明低声重复了一句。梦中的柳儿面对经碑幻化,是否也如那日溪边一般,是“贴近”而非“剖析”?是“融入”而非“对峙”? 这个念头让他心弦微动。梦中经碑从峥嵘水晶化为规整方石,是“理”的固化与框定;而柳儿溪边削笛,是将自然的生机化为可感的韵律。一者趋向抽象与秩序,一者趋向具象与灵动。这其中,是否暗含着某种他之前未曾全然领悟的、关于“真”的两面? 夜风吹得书案上的《金刚经》书页轻轻翻动。李明走回桌边,手指拂过那些墨字。经文破一切相,直指空性;而人间烟火、溪边柳笛、乃至对某个人一份朦胧的欣赏,这些“相”,又该置于何地?梦中的“了然”让他看到了“不二”,而醒后的追忆,却让他触摸到了“不一”。这“不一”中的纷繁万象,在“不二”的视角下,是否也别有一种鲜活的意义? 他仿佛又看到梦中柳儿转身,不是梦里的模糊,而是带着溪边那抹清润的笑意,看向他。那目光似乎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,在问:李明,你“了然”的,究竟是什么?是那寂然不动的“真如”,还是这生动变迁的“万象”?亦或,你已明白,真正的“了然”,或许正是能于这变迁万象之中,安然体会那寂然不动的意味? 窗外,远远传来隐约的鸡鸣,东方天际透出极淡的一抹蟹壳青。夜晚将尽,白日将临。李明合上经卷,知道今夜这场从经义到梦境、再到回忆的漫游,该暂时告一段落了。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。梦回稷下,见柳儿,与其说是重温旧事,不如说是在心镜的涟漪中,照见了更深的自己,以及那份与“理”、与“情”、与世界相处的,正在悄然转变的视角。 白日的生活即将裹挟一切,而那份沉在心底的、关于“了然”的余温,与柳儿溪边削笛的侧影,将成为一枚无声的印记。或许,真正的修行,不在深山古刹,不在辩会高台,而就在这梦醒交织、回忆与现实浮沉的心念起落之间。李明忽然觉得,等到天明,阳光普照之时,眼中的寻常世界,或许也会染上一层梦中经碑那般通透而崭新的微光。!而这,或许才是那场梦,真正想要带给他的启示。 梦醒了。 最后一点梦境的水纹,从意识的滩涂上彻底退去。李明坐在渐次明亮的晨光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纹理。梦中的“了然”并未消失,但也褪去了那种笼罩一切的、近乎绝对的光晕,变得像一枚沉在清潭底的卵石,安静,温润,存在感明确,却不再试图解释或笼罩一切。 屋外传来爷爷扫洒庭院的沙沙声,母亲在灶间轻轻放置碗碟的磕碰,邻居家孩童半醒半梦的嘟囔。这些声音,带着人间晨起特有的、略显杂乱的生机,一丝丝、一缕缕地渗入房间,将他彻底拉回这个名为“此刻”的坚实世界。梦里那宏大、静谧、充满抽象“理则”变换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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